第45章 母亲

唐伯仁老老实实跪下磕头，上香。

“大孙儿啊，你父准备送仲义叔礼去丕联合王国留学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
“他们去学什么？”

“商科，买办是个好营生。”

“如今留学，丕联合王国不如阿美莉卡了。”

“我不是寻求你的意见，我是问你的将来！”唐老太爷一时被他绕了过去，气的笑骂一句。

唐伯仁挨骂也不生气， 讪笑道：“阿公，我才二十岁就已经是中校副团长了，您担心什么？”

“小子，仗不是那么好打的，当兵是口断头饭。”说着他掀起褂子左腰，露出一道狰狞蜿蜒的刀疤。

“都说剿灭太平天国连小兵都发了财，当官的金银珠宝一船又一船的往家里运，但是那些个金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等你来拿，你得一刀一枪的砍过去，杀的血海尸山！”

老家伙说着话身上气势暴涨，半点不像颐养天年的士绅，倒像是百战余生的老兵。

他看着鹌鹑似的唐伯仁气不打一处来。

“行了，刚回来就先不说你了，见你爹娘去吧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大孙子变了，变得有了生气，甚至有了威势，跟上过战场似的。

唐老太爷看着离去的壮硕身影，摇头叹息。

这汤家真不是东西，明知道大孙儿处境艰难，不给安排个高阶职务，居然只给了个带几百人的小官，狗屁的三代世交。

唐伯仁越走对这宅院越熟悉，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呐喊，前方东院里有他全部的牵挂。

“娘，我回来了。”唐伯仁这声喊的，内心没有丝毫的不适感。

灵魂虽然不一样了，但母爱是真的。

唐家宅院是含有数个院落的大堡坞，是老太爷在江宁抢掠到财货，又回乡抢了块风水宝地建的。

老太爷原本住在院落正中，丧偶之后他没有续纳，再加上儿子大了，他索性搬去后面祠堂院落中，将中院留给儿子，东西两个院落则是两个儿媳妇搬了进去。

唐伯仁的母亲住进了东院，这是他母族遭难之后，唐家给这大太太少有的公正。

他拐过弯，循着熟悉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道熟悉温暖女子身影早已等待在院门口。

女人名叫叶喻真，正是原身的母亲。

他越走越快，后面快跑几步至女人身前，“噗通”一声跪下叩头。

“娘，儿回来了。”

不待他磕完，女人直接上去抱住唐伯仁的头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。

“你怎么这么狠心，一年了才回来！”

眼泪掉在他的衣领上，砸出一阵“砰砰”声。

原来，液滴打在衣服上，发出的声响可以这么大，可以这么清晰。

“儿快起来，咱进去说，不在这招人笑话。”

唐伯仁不由自主上涌的情感慢慢消退，前身遗留的执念彻底消逝，他擦擦湿润的眼角，任由母亲牵引进屋。

屋子宽敞明亮，只是装饰过于素雅，显得有些许陈旧。

他四下打量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屋子，斟酌着与母亲聊着天。

“咕~”

唐伯仁肚子发出一声长鸣。

“唉，都老糊涂了，你也该饿了。”

唐母看了看屋外正午直射的阳光，恍然道：“于嬷嬷，快去给大少爷准备午饭。你打小吃的就多，如今又高又壮的肯定饿的快。”

于嬷嬷是从唐母娘家跟过来的，对这个打小看着长大的大少爷很是亲近，应了声便离开了。

唐伯仁没敢告诉她上战场的事，不然岂不是要担心死。母子两人又聊了一阵，于嬷嬷端着托盘归来，上面放着简单的两菜一汤、两碗饭，但她神色却莫名有些气愤。

唐母刚要出声，看到于嬷嬷放到桌上的饭菜时止住了。

“大少爷，您不知道西院勾结管家一直克扣咱们......”

“多嘴！”唐母向身侧瞥了一眼，看着对面坐着的儿子神色赧然的拢了拢耳边的头发，微微叹了口气。

“娘，你每日就吃这些？”

“娘上了年纪，又不出门走动，这样刚刚好。”她明明才三十多岁，都没到四十。

“凭什么！”唐伯仁心中生出一阵恼火，拍的桌子瓷盘乒乓作响。

“当年，就是因为他们欺人太甚，我逼不得已才去汤家当鞍前马后。十多年了，我都中校副团长了，要是还跟以前一样，我吃的苦算什么！”

“来人，去叫管家给我滚过来。”

于嬷嬷很快去而复返，脸上还多了个鲜红的巴掌印。

“大少爷，管家......”她欲言又止。

唐伯仁气笑了。

他起身从兜里摸出来一小封银元，拍在她手里，然后坐下，平静的说道：

“娘，咱们先吃饭！”

说完端起米饭狼吞虎咽起来，看的唐母食欲大振，跟着多吃了半碗饭。

“娘，我记得你以前提过，当年外公给了你一千亩水田当做陪嫁。”唐伯仁喝完最后一口汤，向着脑海突然浮现的记忆试探道。

一千亩水田，刨去杂七杂八的成本，每年纯利大概在一万银元上下。这年代一银元能买十斤猪肉或者三只肥鸡，断不可能让唐母生活如此拮据。

唐母叹着气娓娓道来，原本恬静温婉的女子现在却面容凄苦。

原来是唐父有笔生意中转需要抵押，就与她商议用这千亩土地的地契当了抵押物。虽然唐父很快赎回，但地契却再也没有回到唐母手上。

唐伯仁越听眼色越冷，唐家田产几万亩，哪里需要她那仨瓜俩枣。

于嬷嬷突然开口：“大少爷你是不知道，那一千亩田的管事现在都换成了西院的人，您说气人不气人。”

“于嬷嬷，这几年是我对不住你们，短了你们的月钱，可你也不能挑动他同同西院闹矛盾，他本就处境艰难。”

？？

我不难啊，我在外面挺顺的。怎么都觉得我很难......

唐伯仁起身，朝于嬷嬷道：“吃饱了，该动一动了，你带去我找管家。”

他没想到于嬷嬷居然带着他来到了西院。

唐纪贞带着常年在外为官，也是这两天刚回家，一直住在西院的孙姨太处，没想到管家也在此处。